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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18

    怀谁的旧?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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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晓利的低吟浅唱响彻全场后,就为了听这首《女儿情》而千里迢迢从钓鱼台奔到朝阳9剧场看一场话剧的我,已经可以无怨无憾地退场了。

    小时候看《西游记》电视剧,有俩歌让完全不谙世事的我感慨良多:一个是女儿国国王和唐三藏两情缱绻时的这首《女儿情》,还有一个是孙大圣被压在五行山下孤独无奈忍受雨打风吹时的《五百年桑田沧海》。

    能在20年后重又听到《女儿情》,而且还是我喜欢的那种半调子男声低吟浅唱的版本,这,彷佛就是岁月的罗生门。

    能和童年劈面相逢,纵然我蓄谋已久,歌声响起,还是觉得猝不及防——人心里那些最细微最幽暗的感受瞬间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即使中间有很多很多年,成长繁花似锦, 我甚至记不得自己喜欢过它……

    从第一次听到这歌的七、八岁到现在,多少晨昏明灭、怎样的远近进出,岁月漫溃,早已无法计数。而某个契机,忽然发现,一无所知的时候喜欢过的东西,在过尽千帆的20年后竟依然有魔力让我迷恋、让我为了它拎着电脑火速狂奔穿越大半个北京城不忍迟到……就像杲杲说的,生命中总有些密码,无从破解。

    大音希声,至于这歌在歌唱什么,爱情或者理想,破灭或者求索,那对我没有意义。

    八十年代真是精诚所至的年代,即使是个电视剧,也有让人念念不忘的力量。

    《西游记》真是讲了个理想破灭的故事,喜欢自由自在的孙同学偏偏要在无聊的取经路上耗费热情。喜欢什么,偏不让你干什么,这就是社会,无论俗世还是天界。

    看红楼长大,生一颗水浒的心,三国纷飞的时代,独自去西游。

    那都是很寂寞的成长,那种寂寞让我在七八岁的时候流泪、在逼近而立的时候脱不了孩子气的让人厌烦的疯狂,毫无理性,毫无目的,毫无成果,浪费生命。

     

     

     

     

    五天后,坐在北展剧场里听一场“山寨邓丽君演唱会。声线酷似邓丽君的女歌手把那些传唱三十年而不衰的经典曲目演绎得仿如盛年邓丽君重生——如果闭上眼睛的话。

    北展剧场本就让人无法办事,从小到大在里面不知看了多少场演出,还有旁边的老莫和对面的动物园……都是这个城市最让人无法回避的符号化标识,多少桥段上演、谢幕、重又上演。

    何况跟一众与父母同龄的人共同缅怀邓丽君?!

    画人画虎难画骨,声线再相像,每一个起承转合、每一个气口拿捏得再好,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手势模仿得再逼真,也终究不是邓丽君。不是那个绮年玉貌、柔中有刚的邓丽君。

    一直觉得她的美是那个时代海峡两岸都积极向上的一种代表。很舒服、很端庄、不妖媚、不瘦脱相,眉目如画,圆脸含笑……一个时代的审美观就是那个时代的气质吧,就像开元天宝的盛世喜欢肥嘟嘟的妃子,而短命的小朝廷往往都是楚王好细腰。

    不过K歌的时候也看过她中年的样子,一样惨不忍睹,还带着点俗气,就像《神雕》里的黄蓉。

    每每总是想起妈妈劝我即使胖也要勤买、勤穿漂亮衣服时的说辞:

        粉棉磨镜不敢照,女子盛时无十年。

       

     

    周末好友获赠一个旅居海外好友用UPS寄来的老式留声机,我受邀出席首听仪式。

    1943年的苏联留声机,老旧得让人担心是不是还能响,几处CCCP的标志看得我心绪不宁;需要手摇才能转动,针头忍不住会跑偏需要人工扳正;一共四张黑胶唱片,冲洗的时候还被我掰坏了一张……

    从未亲手启动过留声机的80后们一通忙活,终于,黑色唱片徐徐转起,CCCP的标识不再那么触目惊心;终于,带着吱呀不清杂音的音乐徐徐响起,听得出是手风琴的演奏;终于,蹲在地上的我们可以不再紧张、相视傻笑,每一个笑容都显得意味深长……

    好友慷慨地说,你可以拿回家去先听……

    可是,某个假设让我觉得很孤独:这台留声机,我能邀请谁来出席首听仪式呢?

    亲爱的们,我伤心的时候、我买东西无门的时候、我电脑坏了欲哭无泪的时候、我找不到快递公司的时候、我超级想吃某道菜的时候、甚至我出门没带钱的时候,你们都责无旁贷挺身而出。但我知道,你们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小行为不屑一顾……呜呜,呜呜呜呜。

    “下周我陪你去潘家园买几张黑胶吧。”——我如是回答。

    不是拒绝,是珍惜。至少还有我,满心喜悦地陪着你,听1943年传来的声音。

     

     

     

    May 08

    情深缘浅及其他

     

     

    生日前的那个周末,烟花三月,永远对我施以援手的老马媛媛和英姿勃发、像大白熊一样可爱的新师弟,兵分两路带我来到繁华的中关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帮我买好了新手机——诺基亚E66,银白色,港行,外形就像07还是06年生日海龙送的那盒兰芝的粉,素雅明亮,纤尘不染,以手机为镜,可以正衣冠、知兴替、明得失。

          那之前,老马媛媛夫妇本着高度负责的精神,就到底买哪一款手机这个问题进行了严谨的论证和争执。由于他俩意见不合各执一词,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个挑拨人家小夫妻反目的罪人,该被推出八宝山凌迟。

          买手机的后续故事由此展开,老马在鼎好星巴克里不厌其烦地帮我把旧手机里的东东复制到新手机里,中途还冲出去自费买了一根数据线。白熊般的师弟和媛媛初相见,双方就在极为亲切友好的氛围中毫不避讳地聊起了妇科病防治的问题,呵呵,当时我惊为天人,现在已习以为常。

           事实证明,老马的一通忙活有90%都明珠暗投,比如,他给我装的那一大堆先锋产品:从能改换字体和屏幕图案的软件到能给小娃娃换衣服的游戏,从GOOGLE地图到上网导航……包罗万象,但我一个也不会用。

    当日午饭,一行人去了中八楼,与佳、岩、晨汇合。席间皆为良朋爱侣,谈笑间大鱼大肉飞灰烟灭。两月后的今日,当时相爱的人已成陌路,念及席间琴瑟情,妄自嗟呀;当时无涉的人已盘根错节,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买手机。那顿饭耗资500余元,略大于E66价格的1/5

    然后打牌然后又吃了顿甲21号然后唱歌,然后回家。

    ……这些细节和当时的欢乐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因为距离今天尚不足两月。

    可是,这两月内,我已经丢了白熊般的师弟托人专门找到的手机套;一个礼拜前,我刚刚在楼梯上把E66摔成了黑屏,妈妈花了650大元帮我修好;这个礼拜,我又把E66掉在了厕所里,它又一次黑屏。

    几乎所有朋友、同事都劝我“别修了,这手机跟你没缘分”。

    缘分这东西,跟相貌一样,很多时候都是由心生的。

    我偏要修,唯一的前提是要保住里面所有的短信、短信、短信、短信。

    如果没有缘分,如何解释成交那日的种种欢乐?!

     

    缘分叵测:

    老黄昨日来京,围炉涮肉,一桌人八了一通他上学期间的历任女友以及举座人叵测的感情经历。我脑子太糟,那些名字鲜有印象,呜呜,但故事都很奇妙:

    每天必经之路上的酒店是上学时最喜欢的女孩的名字;最终要迎娶第一眼看不上的在大街上吃红薯的小姑娘;晃荡了十余年最后发现还是回头是岸……种种叵测,波谲云诡。

    我临时退场后筵席大摆到11点,之后,老万和卢寿寿辗转美术馆又喝,喝到今天上吐下泻。一片冰心在玉壶,深夜不散,聊的一定不是老万钟情的民主话题吧。

    老黄说,见过所有,除了杲杲。这也是宿命吧。

    他关山度若飞,我们也就是一顿涮肉,我还临时撤了,想起倩倩说的话:大概就是知道彼此生活得好反而不甚惦念。

     

    今天,58,风和日丽,平淡上班:

    巴顿同学,忽然说:10年前的今天,晚上八点,北航东门的小豆花,当时流行的非常可乐,我们在吃散伙饭。

    一瞬间,我不能呼吸。

    我的记性奇差,能记住的东西极为有限,所以容易快乐吧。

    但我记得后一天,驻南使馆被炸,你去游行,我的汉显BP机上全是你通报的游行盛况。我们都曾经高呼打倒美帝、然后义愤填膺、然后全部忘掉、现在我托人买倩碧你订购国家地理。

    当时我们都喜欢萧乾的话:人生只有两件事值得拼命——谈恋爱和干革命。

    谢谢你什么都记得。谢谢缘分叵测,如你如谜如这个国家六十年民主法治进程。

     

     

    老黄一再嘱咐我更新博客啊更新博客。

    惊觉,我已经开始叫他老黄——从相识到之前,一直叫他黄黄。

    无法再用叠词称呼,无法继续率性肉麻,无法心无旁骛地胡撸彼此的头发,这就是社会化在我们身上的痕迹吧,怎一个老字了得?

    只有敬亭,依然此柳。桃花扇底,送送前朝吧,哪怕只有十年,在我们的成长史上,也已经改朝换代,宋齐梁陈云烟过眼。

     

    谨以此文献给跟我八字不合的E66,兼飨老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