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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13

    心瘾

     

           

        在诞生了诸葛亮、张衡、张仲景的地方,忍受了一下午忍无可忍的当地官员的毫无礼数,终于决定要去买本书看,以对抗这些可憎的面目。

        这城市文化积淀如此之深,以致于我清楚地记得高考前还做过这个地方中学的模拟卷子。可当地所有官员竟然在开会的时候手机响个不停,没一个调成震动的;在会场,这些政府的大官小官毫无顾忌地喷云吐雾、接听电话,我的诧异终于也变成了厌恶。始终皱着展不开的眉头,肯定又添一重新皱。

        唉,以前不能理解为什么全国人民都要妖魔化一个省的人民。今天自己身在其中,越发明白“人必先自辱而后人辱之”的道理。

        走之前权衡再三,不能决定带哪本书上路,最后一刻竟然忘了带。在湖北的时候日日如饥似渴阅读湖北日报和襄樊日报还有路上所发各色材料,聊以度日。今天一下午坐来,真是无法办事,夜里穿着高跟鞋拉着个小保镖,横穿了好几条街,誓要找到还开门的小书店。终于狠狠买了三本书和一份21Century,希望可以挺到17号回北京,站在我的书柜前,从容喘气。

           但愿王文华、蒙田和陈旧的香港小说可以救我饿殍遍地的大脑和小心。

        与临时保镖、最高国家权力机关潜在的未来领导在购书后终于坐在了陌生城市里熟悉的KFC,吃了一堆冷饮,翻看新买的旧书,伴着《原来你也在这里》谈了谈对往事、未来、工作和国家吏制的认识。怎么会觉得KFC是最亲切的地方呢?怎么会与不熟悉的小男孩这样率性而谈呢?怎么会忽然同时哼起《海阔天空》的旋律呢?

        到底是同龄人,寂寞无聊和无奈的时候还可以用同样的生活轨迹激发出的亲近感互相温暖,度个把小时。

        新买的书里写了这么一段话,被我矫揉造作地读给面前人听:

        “回到从前是很重要的,它让我们重新建立起时间观念。时间很长,我们每天出生入死、奉为极致的事,几年后还记得的没剩几件。高中时认定要生死相许、天长地久的情人,三十岁后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沉溺于今天的喜怒哀乐,没有太大的意义。我们会忽然了解人活着不只是为了今天和明天,也为了过去和未来十年。人活着不是为了眼前的爱恨,也为了记忆中曾经爱过你的人。”

        归期还长,怕自己会把这三本书飞快看完,所以一直跟自己说,要慢点看慢点看慢点看……

     

             Ⅱ

         是一个个夏天的夜,不看球的人是可耻的吧。

         哎……天天猜,时时呆;爱……日日看,全都在。

         那些短暂停留过的国家自然都让我牵挂,那些念念不忘的球队自然更加期待,那些被我挚爱的小国自然是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那些小小的国家那么有力量,全都和摩尔多瓦一样让我觉得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类举世无双。顽强的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稿子里几次出现都没被我记住位置,近日忽然就涌起了崇敬之情,就像当年的苏克和他年轻的祖国给我的感觉一样。

        昨天的荷兰和塞黑,看得心力憔悴。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慕了巴斯滕,就不该再睐前南吧。可这组里至少喜欢三个,怎么想都是错啊。

        今天,当然是挂心捷克了,为曾在布拉格发稿改稿做音响的日日夜夜。

        有人在五道口对着大屏幕酣畅,有人在宾馆对着小电视不错目。

        何当共剪西窗烛啊,几位美女帅哥和某位冬烘,饭局统统改看球吧。

     

            Ⅲ

        夜里的MSN,绿色的好友寥寥。

        饶是如此,也要开着那个窗口工作写稿或者干别的。

        有阿来和师傅这样的人上线,忍不住要说两句良夜里的小八卦。

        这个时代,温暖全在屏幕幽幽的光里,那些承载所有感情的字符、表情和头像,究竟是一股水、一道光还是一团气?

     

    June 06

    行万卷书读万里路

      一直在行走,走得对一切都有着充沛的感情,走得心里满当当的,BLOG上却空荡荡的。

      进入五月,就像上了弦一样天天与箱子为伍,我的红箱子黑箱子蓝箱子,我的双肩背大拎包小挎包,跟我走到了泸沽湖爱琴海伏尔加河,跟我在东湖畔听鱼声咕嘟咕嘟遥望武大突兀的大白楼夜深人静的时候写这些字句。

      那是武大啊,真不敢想。高考的时候把所有喜欢的城市统统报在了志愿上,成都、武汉、西安,结果一个也没考上,一片汪洋都不见,慢慢也能学会在遥望中闲庭信步地生活,不知也不想知向谁边。

     

      好在还没有彻底老,牵挂的东西还不太多,走来走去还没有厌烦,千里万里全是一笑而过。

      在成都的时候,看满街的路牌,地名都跟唐宋时无二致,“花重锦官城”这样的诗费了很大劲才重现在我的脑袋里;在青城山看见房瓦上塑的那么多可爱小人儿,余沧海的名字被我念叨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对这城市仿佛有那么多的了解却又那么陌生?上学的时候厉声责备去成都旅行的好友没在望江楼下浣花亭旁给我买薛涛的松花小笺,可自己到了这城市以旅人的身份疲惫游玩竟也没去看成喜欢了无数年的薛涛时,才忽然对以前的刁蛮感到惭愧,事非经过不知艰啊,很多年后才汗颜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你在那次吵架的很多年后终于还是从成都带给我薛涛的信笺,我在得到它一年之后终于明白不该苛求。这中间竟然整整六年,夜半清醒的烛火不忍苛责我吧……  

      在希腊的时候,同行的新华大社摄影大师对着蔚蓝的爱琴海忍不住吟诵拜伦的诗句。希腊很不打动我,这场景却感我至深。他年轻的时候有怎样的故事和渊源才把《雅典的少女》在心里铭记了这许多年?是怎样的情怀才让少年心境毫不褪色人到中年对着碧海蓝天依然是锦心绣口?这个行业里有太多的才子才女,他们的积淀和风致无数次让我赞叹和着迷、深感自己的庸俗和浅薄。老实说,我不记得自己看过拜伦。希腊回来后,第一本找的书就是《拜伦诗选》,虽然《威尼斯》看得我哈哈大笑,不过翻到《雅典的少女》还是忍不住朗读了一遍。它不是根植我生命和青春的那首诗,却也让我起敬――那是不能相守也不能相忘的爱情,若十九岁的时候读到,也许我也会记一辈子……

      在伏尔加格勒,去瞻仰了它叫斯大林格勒时打的那场著名保卫战的纪念馆,那是生平第一次为自己没穿正装而羞愧!在长明火和铭刻着战士名字的墙壁前,我为自己简单的白衬衫所表达的不够敬意而不敢说话。虽然几乎所有被称为庄严神圣的场合都被我嘻哈而过,但为了这极个别的让自己从心底泛起崇敬的时刻,我要在回北京后郑重地买一套正装。

      在莫斯科,我最大的不能理解是普希金。为什么俄罗斯人民对他深爱如斯――几乎每一个传统的套娃都画着普希金笔下的故事,几乎每一座他的塑像前都有鲜花怒放?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我不能让自己停留在不断唠叨这一句的初级阶段,记得家里有《上尉的女儿》,我要好好感受。

      我都已经这么老了,还老是说忽然又明白一个道理,这真像个二百五。不过道理实在是太多了,真的是忽然才明白了这个,下一个忽然来临的时候才能明白那个――目前忽然明白的道理是聪明的老祖宗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那万里的路上总有什么东西感召着人要抢着去读那万卷的书吧?

      我马不停蹄的阅读,都在计划中。

     

      我们台里大家捐赠的那些贵州的贫苦孩子们被请到台里来了。每一个都风尘仆仆纯良快乐,从孩子身上想看到苦难的影子很难,想看到普遍的欢乐太容易。

      我捐的那孩子没来,我为他没来而高兴。早岁也知世事艰吧,我不希望他过小就明白命运的不公正、城乡的差别、贫富的悬殊,我担心他看到我们台对面五光十色的嘉年华后再回到马场乡会不如从前快乐。忽然怀疑自己是个天性凉薄的女人,我会一直给他捐钱,但竟然不记得他的名字;我甚至不期望和他相见,心里认定捐了钱并不代表能培养出山迢水远的感情。就好像真心夸了谁一句,并不希望那人也反过来夸自己一样。很多时候,一厢情愿才是自己要的。

     

       离开我伟大祖国的这些天,努力让自己传承那些自己感受到的温暖,却仿佛不甚成功。新闻这个行业,竞争不可谓不高,我却一直觉得这个圈子里所有的好人都让自己碰上了。那些前辈们,是跟我抢新闻的人,却在给我稿子的时候慷慨迅速,在回答我问题的时候耐心细致,甚至连我问了一遍马上就忘的外名也不厌其烦地再相告一番;这些之外,他们帮我拉箱子运行李,帮我给我忘了给的小费,帮我看住我睡着了没吃的水果;他们忍受我忙起来时候的慌慌张张口不择言,容忍我发稿子时候的自私无情,不嘲笑我蹩脚的英语和极大的忘性;他们肯像照顾孩子一样买冰淇淋给烈日下的我,在我走累了的时候请我喝清凉的饮料……这一切,全因为他们是长辈。

      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不会永远是被容让和照顾的那个角色,已经开始有更小的孩子跟我一起跑那些高强度的采访了。我要把那些温暖传承下去,传递给这些该称我姐姐的孩子们。我很努力很努力要像那些长辈们待我一样待比我小的新同志,可是,忙起来的时候我就忘了、我就暴躁……

      那些温暖啊,等我真的成了要被人倚靠的长辈时,你们不要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