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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ptember 28

    喜欢过的人也会被遗忘

     

     

        要不是偶然在长安街的报栏里看到赵树理先生诞辰100周年的纪念报道,几乎都不记得自己做文艺女青年的时候曾经深深喜欢过这个质朴到“土”的老作家了……

        说起来,我最初对农民产生美好的印象全由《小二黑结婚》起。

        在我看的那个选本里,《小二黑结婚》是排在鲁迅、冰心、郁达夫、柔石这些大名鼎鼎的伟大作家略显无聊的作品之后的,前面全部看得了无生趣,看到赵先生的文字,才觉得生命力又回来了,看得哈哈大笑了好几天,逢人便想说两句山西农村话,那时候才觉得解放区的天真是蓝蓝的天,比国统区的痛苦、彷徨、斯人独憔悴要刚健质朴不知多少倍。

        解放前几乎所有鸳蝴派的作家都被我喜欢过,但真正追着看过三部以上著作的人却只有张恨水和跟他们截然相反的赵树理。因为难忘小二黑和小芹哭哭笑笑的姻缘,后来还追着看过李有才先生与减租减息的故事,甚至连显得浩瀚的三道湾还是三里湾都翻了翻,最后终于看腻了,与啼笑因缘一道无法再读下去。

        从那以后养成了一个坏毛病,看到有人肤色暗淡却硬要把脸抹得特白,就忍不住脱口要说赵树理的经典描写:“驴粪蛋儿挂霜”。因为说这话得罪过人,我扳了自己好几年现在终于能不再说它了。可赵先生重新又进入了我的心,这话也像中了邪一样又开始往我嘴边涌,好在我现在成熟了,学会了用驴粪蛋儿挂霜来形容自己,以满足自己喜欢它、想说它的欲望。

        我是看了赵树理之后,才明白,我们这个诗香墨浓的民族,孕育的最好的是伟大的精神、伟大的痛苦思辩忧国忧民;同时也有伟大的生活,伟大到最困苦的时候也有无限幽默和智慧的生活。后者更显珍贵,却更少人问津。

        所有写字的人都想让观者看到自己伟大的内心,其实最见功力的是描摹广阔天地里卑微众生的朴素生活,并且把美感和快乐而不是阴暗和抑郁寄予其中。山药蛋派和白洋淀派多少年来被人怀念,除了不可抗拒的政治因素外,这种功力和风骨未尝不是原由。

        昨天重新又找出《小二黑结婚》,看了第二页就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一个笃信佛教的同事教育我们的话。大意是说,我们这个时代是末法时代,群魔乱舞,真知沦丧,在这个时候能守住一条真理,这样的功德,与佛法最盛的时期秉承全部真理,是一样的。

        朴实善良,也是一条真理吧。

        我做文艺女青年的时候喜欢过的人何止一二,如今能想起记起的却鲜有一二。不过总有机缘吧,像最近想起赵树理一样,喜欢过的人虽然会被忘记,可也总会被想起。

     

    September 22

    哈尔滨归来不吃肠

     

        中国人是不是骨子里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传统?黄山归来就不能再看岳了……我,两天半的哈尔滨归来,也染上了这个毛病,除了哈尔滨红肠,就不能再吃别的香肠了,哈尔滨的红肠浩浩荡荡,让别的香肠都难为水了。

        北京的红肠,即使标着哈尔滨的牌子,也一定不正宗!否则为什么千里万里跑去买了吃了后才相见恨晚矢志不渝?

         就在哈尔滨呆两天,本来不准备带箱子的,临走前改了主意,准备带个箱子装电脑,回来把电脑换成10斤红肠!可是,10斤红肠的梦想太难实现了,改成10根了,因为我还买了两个,后来是三个大咧巴面包,呵呵,那种比脑袋都大、放桌上哐哐作响的著名大、硬、干巴面包。

        故人西装笔挺,帮我拎着面包和红肠走在1897年铺就的中央大街的砖块路上。我这个人真不女人,那条著名的商业街没给我任何美好的感觉,甚至没留下什么印象。惟有颇是有年头的华梅西餐厅吸引着我一定要进去一掷千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以前不相信天下有3块钱一份的红菜汤,也不相信25能吃到不错的牛排,但到了哈尔滨,一切皆实现。如梦如幻影,便作如是空。这个城市的人该是多么幸福,即使有腐败、即使企业倒闭、即使风光不再,日常生活还是充满着3块钱一份红菜汤这种容易让人感受到幸福、容易让人知足常乐的小小细节。

         哈尔滨的女孩子肯定从小轻易就能喝到红菜汤,所以风情和我们不一般。

         哈尔滨有很多的好,没见过它的人不会明了。

         就比如索菲亚大教堂,在见了许多欧洲的教堂后,它依然让我动容和惊叹,它不需要维修,也不需要恢复宗教的功能,它站在那里,这本身就是宗教。这感觉,真正有宗教信仰的国家反倒不能体会,可能这就是中国学术里才有的显、隐之分吧。

         就比如酒店楼下的松花江,金秋时节,一派萧瑟,落落寡欢正是我喜欢的情怀。刚好在九一八那天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重重击打了我的心。她怎么那样萧瑟啊?萧瑟到我都不忍心嬉皮笑脸和那无声流淌的江水照张照片。

          我所认识的每一个去过哈尔滨的人都夸赞、追忆、要再去那个城市,这个队伍里,如今又加入了我。

         东北有东北的无奈和无趣,也自有它的浪漫和深情,谈恋爱的人不适合去,做学问的人适合去。

         在哈尔滨的最后一夜,看《血红雪白》,辗转不能成眠。

         也许从时间和空间角度说,变化和更迭都不是常态,忍辱负重才是常态。当历史和地域都需要忍辱负重的时候,我们为了房子车子忍辱负重的生活实在是不值一叹息。

          呵呵

     

     

     

    September 17

    那些事·那些人

      那些事·那些人

     

     

    那些事:是你让我相信生命这东西,四个字,坚持到底。

    18000公里的飞行和糊里糊涂的时差后,终于可以去梦想中的哈尔滨了。可能是因为梦想的地方太多而去过的又太少,极度的折腾中竟然还有很多的喜悦和期待。

    有朋友约我下了飞机就去唱歌,本来动心。可回家看到妈妈后忽然就能硬起心肠不去了。期待而温暖的眼神总是瞬间把我打动成一滩巧克力浆,自己从不曾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什么人,大概都是因为爱得不深吧。妈妈看到9日没见、隔山隔水、起早贪黑、吃不上睡不上的我时的那种眼神,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让所有对笑语欢歌的蓄谋都统统让位。

     

    那些人啊,为什么都那样善良、宽厚、平和?

    我弄丢了人家妻子万里迢迢拜托我带到赫尔辛基给夫君的光碟和花椒大料,那个总会失落的男人,却还在MSN上对我谢了又谢,夸了又夸,对自己充满责备,说事情不值一提……

    可是,万里迢迢的东西,就算再小,也该有弥天大。

    我害得帮我发稿的同事没有赶上最后一班回柏林的火车,委屈而郁闷地在汉堡车站简陋的小旅馆里蜷缩过夜,那个总会有怨气的男人,却还送了我著名的巧克力和别致的USB台灯,还在第二天西装笔挺客气周全地帮我发稿……

    其实,那一夜的狼狈,他不说,我也痛心已极。

    我糊涂地在飞机上拿了中央台姐姐第二天要做节目的盘没还,那个长着毛茸茸大眼睛的美女在我回家发完稿子后,才忍心打了电话来说这事,在我慢腾腾粗粗剪了她要的音响,害她等了半天后,总会有些急躁的她还在为影响了我明天的出差而道歉……

    MSN上,对话框里,面对我的对不住,她说“小妹妹,咱们谁跟谁啊,别这样客气”,瞬间让我流出了眼泪。

     

    世界上所有的忙碌都让我赶上了,但世界上所有的好人也都让我碰上了。

    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做一个好人,不能辜负这些宽厚待过我的人。

    温伯伯的欧亚行成果显著,我的欧亚行充满感动。

    从明天起,宽人厚己,面朝黑龙江,想象春暖花开。